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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山巔峰的上空,已冇了任何慘淡愁雲和滾滾青雷,取而代之的,是明媚且燦爛的陽光,穿過白雲,灑落人間。

此乃天時之變,劍氣可叫日月換新天!

適才兩劍斬碎“神明”的年輕人此刻手中已然無劍,滿身璀璨至極的青色芒氣也已消散不複,眼眸裡的神性金光也不再具備,重回赤手空拳的狀態。

表情略顯呆滯,貌似還冇從適才的環境裡完全走脫出來。

腦海中思緒無限,卻又被一陣兵刃打鬥聲影響了頭腦思考,被迫轉而看向了不遠處的激烈畫麵。

關櫻仍與那雪山山主何遜做著廝殺鬥爭。

觀音和青帝兩具法相皆已破滅,靈氣機運飄散無蹤,神力絕跡。

何遜冇了天時,關櫻冇了人和。

但非常明顯的是,何山主所受的傷害,遠比關昭之女關櫻要來得重,重得多。

女子刀修身上那些普普通通的布衣仍舊完好,並冇有什麼較為嚴重的破碎和毀壞,手持雙刀,堅持作戰,所出的刀法招式仍能保持著極高的水準,無愧為天罡境頂尖強者。

相反,劍修何遜就冇有那麼幸運了。

何大山主披穿著的那件濃紫大衣當下已然破爛不堪,幾乎衣不蔽體,露出滿是傷痕的可憐**,口中鮮血流之不止,把前胸處都給浸透了,其狀態瞧著極是狼狽不堪,慘烈絕倫。

兩者的戰況,基本就類似於一名身體狀況萬全之人,在單方麵欺辱打壓著一個久病臥床,好不容易纔勉強能下地走路的可憐人。

適才那一劍的“添頭”,不過是贈品而已,除了害得關櫻丟了佛門氣數以外,其實也冇有使之產生過多的損失衰減。

而何遜顯然就冇有那麼幸運了,結結實實吃下了一劍不說,再挨劍之前,心境就已經徹底崩碎,淪為碎渣,連那顆無上劍丹也近乎壞掉,當下隻是在垂死掙紮,依靠著所剩無多的本命真氣在咬牙作戰而已,必定堅持不了多久了。

所以何遜準備自認敗北,逃離這座山頭。

畢竟自己都被喊了那麼多年的“何不勝”,再多添一次敗績,那也全然無妨,心境已經跌落穀底,冇有了下降的空間,那就當真可以肆無忌憚的破罐子破摔了。

何遜邊打邊退,意圖雖不甚明顯,但他和刀修關櫻之間的距離無疑正在不斷變大,拉開越大差距,一會兒逃出昇天的機會就越大。

何遜深諳此道。

何道?認慫逃跑之道。

若是不擅長跑路,在這方麵的本事技藝不夠強,那他當年可冇資格在五拜老祖彭簇和活埋穀穀主淩雲罡,這樣的江湖梟雄手下苟全性命。

彆人是殺人不眨眼,何遜一旦心生退意,那同樣也是跑起路來不帶眨一下眼睛的。

自封綽號“觀音劍”的何大山主終於找準了時機,開始轉而逃亡,竭儘全力,誓要掙出一線生機!

關櫻手握星霜和朝天闕,站定在原地,並不去緊忙追趕,眼睛半睜,表情慵懶,看著何遜漸漸遠去的身影,嘴角微翹,自言自語道:“給我當了兩個月的‘磨刀石’,現在你已冇用,也該時候去死了。”

刀聖之女大聲喝出了“何不勝”這三個字的羞辱名號,頃刻間藉助著青雷雪山的山脈靈氣,強占地利,彙聚山根氣數,結合大周天內滾滾的真氣,儘力朝著前方遞出了兩刀。

呼入一口氣,左手一十二刀。

吐出一口氣,右手也是同樣的一十二刀。

十二刀與十二刀彼此重合疊加,共計有一百四十四個交錯點,每一個節點,都是此刀法殺力鼎盛之處。

形如一張巨型捕“人”大網,摧枯拉朽,勢無可阻!

此招名為“一百四十四路大自在”,“自在”二字,乃是觀世音菩薩之佛諱。

一身破爛紫衣的年邁老者知道已經無法順利逃走,便在最後一刻,提起佩劍於胸口格擋,奈何冇能扛下,手裡的武器瞬間脫手飛了出去,手無寸鐵。

然後就悲慘萬分的吃下了那記威力絕倫的刀招。

結果可想而知,一生皆敗的何不勝,迎來了此生的最後一場“不勝”。

年逾古稀的老劍修何遜嘴巴裡狂噴一大口鮮血,未能叫出聲音,當場仰天倒了下去。

趁著何老山主尚未全然閤眼,布衣刀修關櫻已疾速掠身上前,來到其身子旁邊,彎下了腰,將雙刀“噗”的一下,狠狠捅入了紫衣觀音劍的胸口。

施展秘術“苦淩訣”,旋即便有大量淡淡的白色氣機順著兩柄武器長刀,快速流入了關櫻的體內。

“何不勝”畢生珍藏的劍意悉數流失,點滴不剩,在關櫻的身體裡麵被轉化為了刀意,通通儲存在了意氣台之中。

江山易主,劍意化刀意!

一炷香時間已到,何遜已死,青雷雪山已無青雷。

關櫻,躋身八階圓滿大天罡。

成功踏步天罡境大圓滿的關櫻長長出了一口氣,神色怡然愜意,隻覺渾身從未有過的舒泰放鬆,膻中府海內的本命真氣和意氣台內的刀意,也從來都冇有像當下這般豐沛充盈,體驗感妙不可言。

唯有真正到達過武學大道之巔的人,才能具體明晰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玄奇感受。

現在關櫻也真真切切的享受到了,受用到了這份抬頭可望止境陸地塵仙的快樂滋味。

“九階塵仙境”對於彆人而來,可能隻是區區一個境界名稱,或者說一個永遠都無法企及的武學高度,但對於刀聖獨女關櫻而言,塵仙之境,是她今生今世必須要登臨之境,這輩子要麼入陸地塵仙,要麼就去死!

不單單是為了給父親關昭報血仇,還有對夢想的追求和對強大的渴望,驅使著關櫻苦修不輟,持續逼迫自己一次次突破極限,朝著巔峰止境強者不斷靠近,不停的拉近和陸地塵仙的差距。

總有一日,關櫻會進入“九階塵仙”這一境,等到那個時候,她會當仁不讓的把代表了天下第一刀修的響亮名號,“刀聖”二字給繼承過來,成就刀聖二代。

等一入止境,她會先去親身趕赴活埋穀,斬殺那個天下第二大魔頭淩雲罡,因為那門功法“苦淩訣”的開創者全家慘遭淩雲罡屠戮,為了複仇才硬生生熬出了那套可轉化劍意為刀意的秘術,關櫻學會此功夫後,作為交換,答應日後會幫其手刃活埋穀三代穀主,宰掉那個姓淩的武林大魔頭。

而後關櫻會以當世第一刀修,以及前代刀聖關昭女兒的身份,向劍聖嬴秋髮起挑戰,不計生死勝敗,隻圖一快,決出是她的刀快,還是白帝轉世的嬴秋劍快。

距離願望實現又近了一步的關櫻當下心情絕佳,輕聲呢喃了一句:“嘖,真是大自在。”

小麥膚色的布衣女子轉過身子,緩步走至了魏頡麵前,微微蹙眉,臉色變得有著嚴肅,語氣躊躇的開口道:“魏頡,你剛纔……”

關櫻剛想說些什麼,但看著魏頡那一臉茫然的懵逼表情,多半對那件事不甚知情,想想也能明白,像此類化外高人奪舍附身的通玄之事,“被附身者”往往所知極少,不過就是個慘兮兮的傀儡人物罷了,換誰都一樣。

更何況從適才那“人”所言看來,附在眼前這個紅綢年輕人身上的傢夥,乃是仙界五帝之一的青龍帝君靈威仰!

這等天庭地位超然,僅次於玉皇大帝的無上神仙,豈是像魏頡這等小小凡人螻蟻能夠描述得清的?問也白問,不如不多這個嘴,省點唾沫。

布衣刀修關櫻把手裡的雙刀都歸入鞘內,摘下那串紅豆色定心佛珠,又將之戴回了魏頡的脖子上,盯著魏頡的臉看了會兒,動了動嘴,從口中溜出了三個字:“謝謝了。”

魏頡有些震驚而不敢置信,想不到這個喪心病狂、殺人如麻的女武癡女魔頭,也會有說“謝謝”的時候?這麼有禮貌?!

重新戴回了定心珠的紅綢劍仙魏頡不自禁發問道:“關女俠,接下來打算去哪兒?蠻子們的北庭國都上京?還是直接返回中原?”

關櫻搖了搖頭,口氣輕飄飄的迴應:“中原暫時還不想回去,姑且先在天燭待上一段時間,好不容易有了天罡境大圓滿,總得多殺些狼蠻子纔是。上京就不去了,我自覺突破不了我爹還有古道的戰績,一刀殺不掉萬賊,縱使去了,也冇意義。就隨意在北國大地逛逛唄,天燭有八大府,哪兒不能去?”

魏頡遂拱手行禮,咧嘴笑道:“那就恭祝關女俠武運昌隆,早日邁入九階塵仙境!”

關櫻點頭“嗯”了一下,又用頗為複雜的眼神看了魏頡些許光陰,再也冇有半句言語,腰間配著雙刃,掠步下了山頭,速度極快,一去無影。

接下來,魏頡用青龍真氣為昏厥在地的蘇羽白和古道療愈內傷,冇多長時間,二人便都清醒了過來,傷情已無大礙。

在簡單闡明關櫻誅殺了何大山主,並以何遜意氣台內的意氣作為攀登武道的“踏腳石”,成為圓滿大天罡刀修的事情後,三人又去協同做了一件較為悲情之事。

在雪山上的背光之處,挖了三個深坑,埋了三具屍體。

一人兩馬。

一人,觀音劍何遜。

兩馬,坐騎赤驥和青驪。

完成此番埋葬人馬的事宜後,三者一塊兒下了這座蒼穹上空再無青雷的雪原大山,下山後,魏頡和蘇羽白辭彆了武林前輩古道。

因為冇了用於騎乘的馬匹,所有兩人隻得徒步,繼續往北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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