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鹹寧失陷後,賀勝橋鎮的湘軍大營直接暴露在複興軍兵鋒之下。大營內湘軍官兵風聲鶴唳,人人自危。

賀勝橋鎮與汀泗橋鎮一樣,因橋得名。賀勝橋原名罐山橋。南宋末年,鹹寧人在罐山橋抗擊元軍,取得勝利,故將罐山橋改名為賀勝橋。

賀勝橋地處鹹寧北大門,若從南麵進攻武昌,賀勝橋是必經之路。曆史上,國民革命軍發動北伐,曾在賀勝橋與軍閥吳佩孚發生激戰。

曾國藩率領湘軍大營從武昌城外撤退,幾經輾轉,在賀勝橋紮營固守。他本想集中優勢兵力守住鹹寧,攻下汀泗橋,打通南下之路。冇想到,湘軍不僅冇守住鹹寧,反而全軍覆冇。
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複興軍的鐵甲艦開進斧頭湖、梁子湖,在賀勝橋以北登陸,切斷了賀勝橋與馬鞍山、金牛鎮的聯絡。

賀勝橋的曾國藩、馬鞍山的鮑超、金牛鎮的李續賓三支湘軍彼此孤立,互相難以支援。湘軍後路已斷,糧草、彈藥得不到補充,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
複興軍無需強攻三支湘軍,隻需嚴密封鎖湘軍,就能斷絕湘軍後勤補給,使湘軍不戰自亂。

攻陷鹹寧後,複興軍抓緊時間休整兵馬,準備對剩餘湘軍發動最後的攻勢,徹底殲滅湘軍主力。

吳捷本在陸溪口,聽聞南路軍攻隱鹹寧後。他喜出望外,來到鹹寧,召集前線大將開會,研究下步作戰機宜。

在鹹寧前線的中路軍、南路軍高級將領參會。他們敏銳地意識到,原湘軍降將,現任水利部長、江西省谘議局局長黃冕也來到了會場。

黃冕也算得上是湘軍前輩,是曾國藩的好朋友。曾國藩剛創建湘軍時,曾委托黃冕鑄造劈山炮,辦理厘金局、鹽茶局、東征局,管理湘軍糧台。

對於曾國荃,黃冕也很熟悉。1856年,黃冕擔任江西吉安府知府,請曾國荃統帶新軍,在吉安對抗複興軍。曾國荃的吉字營,名字便取自“吉安”。

當時,複興軍在吉安擊敗曾國荃。黃冕被俘投降,受到吳捷重用。曾國荃僥倖逃脫。

眾將看到吳捷帶著黃冕蒞臨鹹寧,便猜出了大半。

會議一開始,先由作戰處長高翔介紹軍情態勢。作戰參謀馮國瑞早就繪好了一幅敵我態勢圖。高翔對著地圖,向大家介紹起當前軍事態勢。

北路軍方麵,羅大綱揮左七軍第五師、太平軍李秀成部,全殲湘軍畢金科部,畢金科本人戰死。

綠營王國才部三千人不敢應戰,與複興軍甫一交手,就潰散了一半,其餘一千餘人落荒而逃。一千多名綠營殘兵趕在複興軍合圍漢陽、漢口之前,搶先跳出了包圍圈。這些人戰鬥力低下,無需多慮。

江北湘軍隻剩兩千人,由湘軍大將普承堯統領,已被複興軍包圍,覆滅在即。

另外,胡林翼兵行險著,率領兩千人在漢口下遊黃州渡江,給北路軍造成不小的麻煩。

吳捷已經傳令羅大綱,要他把李秀成部太平軍留下,向湘軍普承堯部發起強攻。羅大綱本人則與複興委員於中川一起,率領北路軍主力,迅速向荊州、襄陽進軍,儘快奪取湖北。

胡林翼本來就體弱多病。據敵工處的情報,胡林翼在武昌城外受了槍傷,命不久矣。胡林翼這兩千殘軍,由韋俊負責追剿。

中路軍、南路軍方麵,當麵之敵已被他們打得七零八落。湘軍殘餘還有大約一萬五千人,分駐馬鞍山、賀勝橋、金牛鎮。其中,曾國藩曾國荃兄弟駐賀勝橋,兵力最盛,約有八千人。

這些湘軍都已陷入絕境,糧草、彈藥無以為繼。官兵士氣低落,開小差現象非常普遍。

複興軍利用宣傳彈,向湘軍展開了強有力的攻勢。宣傳彈裡的宣傳書雪片般飛向湘軍陣地,湘軍官兵爭相搶奪勸降書,準備憑此向複興軍投降。

曾氏兄弟束手無策,隻能靠嚴刑峻法維持軍紀,防止湘軍崩潰。已有湘軍軍官私相溝通複興軍,試探投降條件。

湖南方麵,複興軍攻克了株洲,太平軍黃文金攻克了瀏陽,威脅湘潭、長沙。湖南省內的湘軍隻可自保,無力支援曾氏兄弟。

湘軍水師統帥楊載福帶著三千水師從宜昌回到長沙,準備傾儘全力保衛長沙。

作戰處長介紹完當前敵我態勢,眾將喜不自禁,對戰事發展非常樂觀,眉飛色舞地議論起下步軍事舉措來。

吳捷抽完一支菸,清了清嗓子,對眾將笑道:“都彆小聲嘀咕了,有什麼意見建議,都敞開了講。我這次來鹹寧,就是專門來聽取大家意見的。”

複興會講究民主,隻要上級尚未做出決定,下級皆可發表意見;又格外強調執行力,一旦上級做出決定,下級皆要閉緊嘴巴,無條件地執行上級決定。

眾將互相對視一下,抓住機會發表起意見。

有人主張儘快轉入進攻,全殲湘軍殘部。右二軍第二師在鹹寧之戰中損失了不少陸戰隊員,師長楊易峰便持這種意見。他說:

“馬鞍山、賀勝橋、金牛鎮這三部湘軍,分彆由鮑超、曾國荃、李續賓統領,堪稱湘軍最精銳的部分。曾國藩的湘軍大營也隨曾國荃駐守賀勝橋。

“咱們已經奪下了鹹寧,賀勝橋門戶洞開。我軍士氣正高,正可乘勝追擊,全殲賀勝橋之敵,為死難的兄弟報仇血恨。隻要咱們殲滅了這三部湘軍,就能釜底抽薪,徹底打垮湘軍。

“正如高處長所說,現在這三股湘軍處於絕境,已是風聲鶴唳。咱們正可一鼓作氣,全殲湘軍,然後再抓緊時間北奪荊、襄,南奪長沙、衡陽,徹底占領兩湖。”

楊易峰的主張引起不少人附和,但也有主張圍而不打的。譬如二師第五團團長蔣益澧,他在鹹寧之戰中表現亮眼,令大家刮目相看。蔣益澧的意見也受到大家的重視,他說:

“三股湘軍彼此孤立,互相難以支援,突圍無望。不如圍而不打,等他們糧草、彈藥徹底斷絕之後,我們再去勸降他們,一定可以奏效。

“如果還有頑固不肯投降的人,到時候,湘軍餓得冇有力氣打仗,彈藥長時間得不到補充。咱們再去強攻,自己傷亡也會減少很多。”

馮桂芳是南路軍統領,也是執委會委員,地位尊貴。他見吳捷帶著黃冕參會,猜想吳捷主張勸降湘軍。這與馮桂芳的想法不謀而和。他說:

“依我看,不如直接過去勸降湘軍。我們複興軍一向主張優待俘虜、瓦解敵軍。湘軍和我們連年交戰,對此心知肚明。這一次,他們已經陷入絕境,再抵抗下去,隻有死路一條。

“形勢如此,即便湘軍高層想死戰到底,下層官兵也很難再為他們賣命。大家要知道,湘軍都是普通人,心裡想的是軍餉,想的是活命。

“隻要我們開出友善的價碼,湘軍一定樂於投降。這將減少我軍傷亡,有利於我軍開展下步行動。”

眾將見馮桂芳這樣說,不再言語,不約而同地把眼光投向吳捷。

吳捷摁滅手裡的香菸,說道:“老馮說得不錯。大家都是自己人,也都是高級乾部,我也敞開了講。我們要打軍事仗,也要打政治仗。如何正確對待這三部湘軍呢,關鍵要跳出思維定勢,向我們的總體戰略看齊。

“二次西征的總體目標是什麼?當然是為了奪占兩湖。不僅要軍事占領兩湖,還要在兩湖建立基層政權,要在兩湖發動群眾,平分耕地。

“若隻是軍事占領兩湖,咱們大可不必自找麻煩勸降湘軍,直接殲滅他們即可。但打天下易,坐天下難。咱們複興軍能用於兩湖的隻有五萬人馬,而兩湖人口加起來有近七千萬。

“我們要想真正占領兩湖,必須在兩湖建立基層政權,必須與兩湖知識分子合作,必須得到兩湖士紳的支援。湘軍與士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,如果我們不分青紅皂白地殲滅這些湘軍,還能指望兩湖士紳與我們合作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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